小学时代发生的事，有些记忆犹新，想起来还是好玩。

自习课时为不知名的原因和男生同桌打架，然后被老师叫到外面，集体罚站。不按时完成作业，这是家常便饭。被班上女生排斥，不准加入她们玩跳绳游戏，下课十五分钟时间只好趴在桌上睡大觉。相信这世界有鬼的说法，坚信红领巾可以辟邪。如此等等，傻傻的单纯。

念低年级时（大约也就一年级），插班过来一个女生，瘦而且高，斯文，长得并不难看，叫陈蔓。我非常喜欢这个名字，陈，把声音放开去，蔓，把声音抛到遥远处。我们像朋友一样交往了一段时间，两个小女孩间的友情，幼稚地可爱。那时性格没有固定形状，有时乖张，有时孤僻，又有点活泼，因人而异。我不知怎么就和她走在了一起，不久后，她邀请我去她家玩，我大概是答应了，下课后跟她一起回家。她的家。

她父亲在。季节已经到了深秋，天黑得快，所以客厅一直是打亮着灯。他长着好玩的络腮胡子，知识分子样的儒雅，很善意，一直笑眯眯的。他还有陈蔓一样的瘦和高。丝毫不让我有紧促感。《绿毛水怪》里头，小女生带小男孩去她家玩，呈现小男生心中的也是这样美好感觉，一点也不陌生，相反是一团亲切。陈蔓家没有死气沉沉的红木家具，更没有板着脸的家长，催促小朋友去写作业。

陈蔓拿出漫画给我看，每册都是硬皮精装版，内容忘记了，反正非常有趣。看着看着，不觉时间便过去一大截。陈蔓和我坐在一起。后来她父亲拿过来一些小孩喜欢吃的零食，这个我就不大记得了。

她家客厅正中央有宽大的红色沙发。是的，是红色。且是大红，非常宽，放在一进门就可以舒舒服服坐上去的地方。我羡慕这样的沙发，羡慕陈蔓有这样彬彬有礼的父亲。但是我没有说出来，当然不能。我们继续看漫画。天渐渐黑下去了，夜晚来临，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也早已经忘在了九霄云外。

陈蔓家对面是一面湖，湖水反着光。中间是宽敞的大院子，院子没有围墙，所以湖上风光一览无余。我们放下漫画，又在院子地上画横线，玩跳房子的游戏。

钟表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，陈蔓父亲走过来，弯下腰，用商量的口吻，劝我早点回家。我忽然不想回家了，那一瞬间衍生出莫名其妙的依恋。但是我知道我还是得回去，面对家长的质问，然后乖乖写作业。

回去路上，地上积着隔日雨水，路灯下泛光。我一直记得这个深秋夜晚。有好几次，我竟从《黑暗中的笑声》看到了旧时的影子，纳博科夫用路灯衬托出大红色的氛围，让主人公走在这种梦幻般的情景里，仿佛走在电影院的屏幕中。这一刻，我想起的是这个童年时代的玩伴。

陈蔓后来过不久便转学，不知去了哪座学校。偶然在家那个小地方遇见过一两次，都是远远地看着对方走过来，又走远。遗憾，她已经不记得我了。

很奇怪，人和人的认识过程，有些就那么轻易被忘掉。一干二净，仿佛擦窗户上的肥皂泡沫一样轻轻松松抹去。

只是仍记得陈蔓这个名字，想像她长大后的样子。路灯下，我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回家去。客厅里让人眼睛发亮的红色沙发。她家门口的那面平湖。绅士样的父亲。不知陈蔓有没有母亲，许有，也许没有。这样的家，充满着谜。我很好奇。

再后来，我就没有看到过她，也许她父亲把她带到了另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去学习，生活。

大概有十几年过去，偶尔会想到过她。接着，是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感到不可思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