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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[06-3-21 15:40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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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pclad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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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处:PClady
责任编辑:liangshanshan |
白先勇:为昆剧招魂 □书评人 杨彬彬 少年一心西化,老来回归东方,这是不少中国文化精英共同的人生规律。白先勇先生少年时代即与昆剧结缘,但真正浸淫其中不能自拔,其实还是人到中年回到祖国以后的事。这之后,白先生始终以"昆剧终身义工"自许,先后两次促成《牡丹亭》在台湾的上演。这次27折的青春版《牡丹亭》则是第三次,也是规模最大、最成功的一次演出。年轻时种下的善因,要到老年才能结果,昆剧之作为"老人艺术",由此也可见一斑。 不过,尽管白先生投入了最大的热情和最多的心力,堪称昆剧功臣,看完这本《姹紫嫣红〈牡丹亭〉》(这是白先生排戏之外的一点文字因缘,可称为"戏余"),我仍然不得不说:姹紫嫣红的"青春戏"也好,字字珠玑的"戏余"也好,恐怕都只是白先生自己的一场大梦,既不是昆剧本身,也不是昆剧观众的梦。因为作为一门剧种,昆剧已死,垂死之人,自然无梦可言。从另一个更极端的角度来说,谁都想救昆剧,但是谁也救不了昆剧;试图救昆剧者,结果都可能更加速它的灭亡。 盖因为当下"昆剧义工"们的善举,多数只是在重建,而非抢救。这和文物界任由真古董毁去,另建一堆假古董其实没有什么两样。在这本洋洋洒洒数十万言的书稿里,除了青春版《牡丹亭》剧本这样一件假古董(让我不解的是剧本前的一段附注,华玮、张淑香、辛意云、白先勇四位改编者称:本剧本改编权为改编者所有,非经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演出或出版。这好比一支古建筑队以"修旧如旧"的原则翻新了故宫某处建筑,完了还要主张其"翻新版权"一样。如此专美,令人不解),大部分论文其实只是白先生这样的昆剧爱好者在抒发自己对于昆剧、对于中国古典文化的满腔热情而已。除了"古典艺术集大成"、"中国的莎士比亚"这样连篇累牍的赞美外,并没有什么太多新鲜见解。我个人觉得,真正有价值的倒是书中南京大学吴新雷教授的一篇短文《1911年以来〈牡丹亭〉演出回顾》(很荣幸,四五年前我在南京时曾有幸每周和吴教授同场排曲,他的《乔醋》是得过俞振飞先生亲授的),这其实也可看做一篇昆剧灭亡史。从文中我们可以了解到,明清以降,昆剧剧目已百不存一,昆剧艺人更是烟云散尽。作为物质遗产的古建筑即使烟熏火燎,总有图纸尚存,修复有望;可作为口述及非物质遗产的昆剧,一旦失传便如同雪泥鸿爪,只有消亡一途。 所以,对作为"舞台艺术活化石"的昆剧来说,当下要务首在抢救,而非重建。昆剧之必将灭亡,非关艺术,非关人事,而在世道人心。世道变了,作为载道抒情的艺术形态自然也会跟着变。一个剧种的兴起,背后必然是一个社会形态的改变;一个剧种的衰落,也必定与社会整体审美旨趣改变有关,"巢之将倾,卵将安附"?曾经写出过《游园惊梦》这样不朽小说的白先生,其实心里是明白这个道理的,所以接受采访时他也袒露心迹:这样大张旗鼓筹划青春版《牡丹亭》,根本深意还是为呼吁内地剧团能够珍惜传统,接通现代。不过对昆剧这样一件活文物来说,接通现代不易,珍惜传统更难。在中国、在曲界,从来就不缺少真正的爱好者,当年"家家收拾起,户户不提防"的盛况也好,如今"知音少,吾谁与听"的窘境也好,变化的只是人数,昆剧的薪火其实一直未灭。 当下昆剧真正缺少的恐怕还是俞粟庐、穆藕初、吴梅这样能挽危弦于不坠的传承者、扶大厦于将倾的担大任者。否则一任爱好者抛弃真古董,大造假古董,只会帮助昆剧速死;一时的风光热闹,也只不过是在为昆剧招魂而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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