堕胎捐髓 好姐姐牺牲骨肉救亲情

　　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，打破了上海一户普通人家的平静。已怀孕3个月的张美萍做梦也不会想到，父亲会在这个深夜揭开一个隐瞒24年的秘密：她有个被遗弃的亲妹妹，而这个亲妹妹现在已患上了白血病！白血病的唯一治疗方法，便是进行骨髓移植。

　　父亲年纪太大，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张美萍身上。然而，此刻她腹中的胎儿又不允许她献出骨髓。认，还是不认？救，还是不救？妹妹和孩子之间，她只能选择一个。几经思考，她毅然走进了手术室，决定堕胎捐髓。

　　秘密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而揭穿2006年3月20日，26岁的上海小媳妇张美萍决不会想到，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，会彻底打乱她的生活。这天晚上，她抚着自己怀孕3个月的小腹，正准备回房睡觉。丈夫周贤斌坐在一旁边看电视边聊着他给孩子规划的未来：最好能送出去留学，否则也要上国内一流的大学。 电话突然响了，张美萍一看来电显示，是父亲张宝礼从老家泰州打来的。平时父亲很少主动联系自己，这么晚了，他突然打来电话，不知有什么急事。

　　电话那边的声音更急了：“是你亲妹妹！”父亲泣不成声地说：“你出生后没多久，我就带着你妈出去做木工了。1983年，你妈在江西生了第二胎，又是一个女孩子。我那时候死封建，一直想要个儿子，所以跟你妈商量再生一胎。但我们那时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孩子。回到泰州后一个多月，我就把你妹妹托人送给江都一户人家了。后来应那户人家要求，两家断绝了来往。直到前几天，那户人家找到我，我才知道你妹妹得了白血病。”

　　妹妹，白血病，这两个陌生的词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，直刺入张美萍的心脏。 和父母的关系尚且疏远，当时张美萍对“天上掉下来的妹妹”并没有多少亲情，甚至有一丝戒备。然而想起“妹妹”只有24岁，就濒临绝境，她忍不住同情起来。

　　父亲在电话里说过，将把妹妹转到苏州治疗。反正上海和苏州相距不远来往方便，张美萍决定买些营养品去探望一下，看看父亲所说的妹妹到底是什么样子。姐妹相认后面临的巨大问题3月22日晚，张美萍郑重地把自己妹妹的事告诉了周贤斌。他很理解地说：“你去看一下是应该的。”

　　于是，次日一大早，张美萍便搭上了前往苏州的列车。父亲说的地址是：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附近的一家小旅馆。敲开那间客房前，张美萍依然疑惑着这件事的真实性，希望那只是父亲别出心裁的玩笑。

　　可是门开了，屋里有父亲、一个农民打扮的中年妇女，床上还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。张美萍想过许多次开场白，却没想到血缘的力量会如此巨大：女孩长得酷似自己的父亲！一股暖流顿时在心里涌动。等到那个女孩在父亲的指点下甜甜地叫她一声“姐”时，她的眼睛湿润了。

　　回忆起当时的情景，张美萍说，不知怎么的一家三口就抱在了一起。分离了二十多年的亲人，竟然在这种情境下相认，她又是高兴，又是心酸。

　　一直坐在床边、看起来有些拘谨的中年女人是周小丽的养母，在她的补充叙述下，张美萍得知了整个事情的经过———今年3月17日，周小丽被确诊为白血病。医生说，只有做骨髓移植手术才有可能得救。养父周宏保顿时六神无主，不得不说出她的身世，并于3月20日赶赴泰州市鲍徐镇，通过当年的中间人找到她的亲生父亲张宝礼。

　　“太巧了！”采访时，张美萍惊叹着说，“我爸去武汉后很多年没回泰州了，这次要不是他回家养病，周宏保肯定找不到他！”看看化验单上那残酷的三个字，再看看周小丽年轻可爱的脸，张美萍有一丝愧疚：当年父亲重男轻女，送走的不是自己而是妹妹。虽然当时自己年幼无知，但作为张家人，她也觉得亏欠了妹妹什么。

  　　离开苏州时，张美萍向父亲打听妹妹的治疗进度，打算和丈夫筹钱帮忙。但是父亲的一句话却让她陷入了沉思：“美萍，医生说我的年纪太大了，不适于捐骨髓。现在能救她的人只有你了……”“这种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，我得回家跟老公商量一下。”张美萍没有告诉父亲自己怀孕的事，敷衍着说让自己考虑考虑。

痛苦抉择：手足情和骨肉情哪一个更亲

　　当晚，张美萍躺在床上，心中波澜起伏。父亲一直很少关心她，婚后更是疏离，就连她怀孕了都不知道。这次她以为父亲只是想一家团聚，去苏州后才知道他在打自己骨髓的主意。

　　张美萍有些心寒：妹妹好歹在养父母照顾下无忧无虑过了二十多年，而自己的童年却孤苦伶仃，难道就不可怜话虽如此，他仍然对这个未曾见面的妻妹产生了好奇，催妻子带自己去看看。张美萍虽然内心对周小丽有一丝抗拒，却也不忍心就此丢下她不管。她告诉自己，以后还是经常去看妹妹，但绝口不提献骨髓的事。

　　3月25日，张美萍和丈夫一起前往苏州。此时的周小丽已在医院进行化疗，重症加上身世暴露，让她的情绪变得极不稳定。远远地，张美萍便听到妹妹的哭闹声。当他们踏入病房时，坐在床上不肯服药的周小丽突然躺下，迅速用被子蒙住了脸。张美萍惊呆了。周小丽在被子里大哭着让他们走，说自己反正快死了不想连累他们。她的养父母坐在床边，悄悄抹着眼泪。他们衣着简朴，看得出并不宽裕。她的心疼起来，揭开被子一把抱住妹妹，说：“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啊！姐姐会想办法救你的。”

 　　  张美萍夫妇哄着周小丽吃午饭时，周宏保夫妇互相看了一眼，悄悄出了门。透过病房玻璃窗，张美萍看见他们掏出两个馒头，就着开水啃了起来……这一幕让她泪流满面：毫无血缘的周家人尚且对妹妹如此尽心尽力，自己和妹妹可流着一样的血啊！ 张美萍动摇了，这一次她不再站在父亲的角度，而是站在妹妹的角度来恳求着自己：只要献出一点骨髓，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能延续下去！

　　心怀矛盾，张美萍一言不发地和丈夫回到了上海。第二天，她便去医院咨询捐骨髓的事。但得到的回答，却又一次把她推向了两难。医生说：“做配型检查及全身检查时需要抽很多血，正式进行移植手术前还要进行放血，另外抽骨髓的时候失血也比较多，这对胎儿的生长是非常不利的。迄今为止，还没有孕妇捐献骨髓的先例。为了安全起见，我建议你捐骨髓前放弃胎儿那能不能孩子生下来以后再捐？”

　　张美萍不甘心，问医生。“从你妹妹的情况来看，只怕等不到那时候了。”医生说。对记者讲起此事时，张美萍苦笑着说，当时她好像掉冰窖里了：捐不捐骨髓自己说了算，可如今要做掉孩子可不是自己说了算。或许最难说通的还不是丈夫，而是公婆。张美萍心里清楚，在这个以排外著称的城市，她这个泰州媳妇得到了公婆无私的疼爱，是多么值得感恩。

　　她妊娠反应大，婆婆每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，变着法子刺激她的胃口，还早就给小孙孙打好了几套毛衣；公公不爱说话，可她突然想吃梅子时，他二话不说就骑自行车去近郊买来新鲜的。上海的亲朋好友都知道周家要添丁，都等着祝贺。现在，谁能接受这个孩子突然没了？张美萍陷入了煎熬。她甚至不敢在吃饭时和公婆对视，食欲也下降了。

　　3月26日上午，当父亲打来电话追问捐骨髓的事时，她歇斯底里地哭了：“爸，我有孩子了！这么多年你和妈没有管过我，我好不容易有个幸福的家，你却找来个白血病妹妹要我救。现在我要捐骨髓就得做掉孩子啊！”父亲不再说话，啜泣着……

　　3月28日，张美萍开始考虑堕胎。然而，孩子是夫家的宝贝啊！她的工作干得好好的，为了养胎，周贤斌让她辞了职，自己揽了更多业务，早出晚归只是为了给妻儿一个美好未来；公婆俨然当孩子已生下来，给孩子取好了名字，还天天挂在嘴边说：“以后带小孙孙去逛城隍庙……”中午，婆婆叫她上去吃饭———公婆住在同一栋楼另一个单元的四楼，张美萍住在一楼。

　　满怀心事地吃着莼菜猪肚，张美萍试探地说了一句：“妈，要是孩子不小心掉了……”公婆脸色骤变，婆婆赶紧“呸呸呸”，说：“如果孩子掉了，那会要了我这条老命哦！”公公也附和，说周家三代单传，这次她这么爱吃酸的，酸儿辣女，肯定是个男孩，千万要好好保胎。

  　　张美萍不敢再说下去。 要不还是算了吧。她打退堂鼓了，痛下决心暂时不再去苏州。周小丽发来短信说想她，她也狠心回复说自己这两天忙，没空去看她……

　　 3月29日，周小丽的养父打电话来说周小丽情况有恶化。紧接着她收到妹妹的短信：“姐，你真好，可惜咱们相处的日子不多了。下辈子，我还想当你妹妹。”这句话击中了她的心，张美萍忍不住号啕大哭。那一刻她决定，堕胎救妹妹。而这样做，第一个要突破的就是丈夫，到时候即使公婆怪罪，也会因隔着儿子而有所缓和。

 　　当晚，她郑重其事地把这一决定告诉了周贤斌。周贤斌听后，头摇得像拨浪鼓：“不行！要捐也得等孩子生下来再捐。” 去过苏州之后，周贤斌打心眼里同情这个妻妹，如果不是妻子怀孕，他肯定会鼓励她捐髓救妹。但他是独生子，父母结婚又比较晚，妻子怀了孩子后，看着年迈的父母欢天喜地的样子，周贤斌忽然觉得，让老人含饴弄孙便是一种莫大的报恩。现在，要他为了陌生的妻妹放弃自己的孩子，他舍不得。

　　“那太晚了。”张美萍摇摇头，她拉着丈夫的手慢慢开导：从自己童年的孤寂，到多年来对亲情的渴望；从姐妹相认，到妹妹的可爱可怜……    在医院，曾给张美萍做检查的医生很不解：“你们开始那么紧张这个孩子，现在为什么不要了？”周贤斌笑了笑说：“我们还年轻，暂时不想要。”医生摇着头说：“真是的，一会儿说要，一会儿又说不要，以后别后悔啊！”

　　 这话，像一把刀一样扎在张美萍心上。顷刻间，她泪如雨下，怎么也迈不出前往手术台的脚步。这时，周贤斌反倒劝她：“我们还年轻，以后还会有孩子的。去吧，我不会怪你，爸妈的工作我会做通的。”张美萍含泪感激地对丈夫点了点头，毅然走进了手术室……

　　原本小夫妻打算在骨髓移植成功后再告诉二老，但张美萍妊娠反应的突然消失，让精细的婆婆看出了端倪。4月5日晚饭时，婆婆突然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，说要带她去检查一下。 纸包不住火，第二天周贤斌单独和父母说明了一切。这在周家掀起了轩然大波，公婆无论如何也没法接受孙子没了的事实。

　　曾经慈爱的公婆都冷着一张脸，那些打好的婴儿毛衣也收进了柜子。平时两家人一直在一起吃饭，现在二老打电话只叫儿子不叫儿媳。

　　 堕胎后的憔悴和心灵的委屈，让张美萍经常落泪。她觉得对不起公婆，他们平时把自己当亲女儿看，她却伤了他们的心。她决定，等妹妹救回来以后再做弥补，好好给二老赔个罪。 

　　4月中旬，身体稍稍恢复的张美萍来到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，要求做HLA（人类白细胞抗原）配型检查。抽血检查前，医生问及她的病史和生育史。她说：“为了妹妹，半个月前，我做掉了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。”医生大惊：“这种相合几率在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中是1/4，你完全可以在做完配型检查之后再决定是否堕胎的！”这就是说，如果她和妹妹配型不成功，她的孩子就白白做掉了。

    “我只想早点救我妹妹啊，根本没想这么多。我听别人说年龄相差越小成功率越高，我和我妹妹只相差两岁，我们肯定能配上的！”张美萍肯定地说。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子是幸运的，结果显示，她和妹妹HLA配型的六个点全对上了！

　　周小丽得知这一情况后，很是振奋。但当她得知姐姐为自己付出的一切时，又很难过。她哭着对张美萍说：“我一定要报答你的恩情！”  张美萍轻轻拭去妹妹脸上的泪，说：“傻丫头，姐是不要你报答的。你以后要报答，就报答那些好心人吧！”

　　自从周小丽生病后，她曾工作过的商场以及她养父所在的厂分别送来了三四万元爱心款。最让张美萍感动的是，她们姐妹俩的事经媒体报道后，苏州一家公司老板匿名送来3万元钱给周小丽治病的同时，还特意拿来3000元钱给张美萍买营养品；曾经患有白血病、在这家医院成功接受骨髓移植手术的陈霞女士，像大姐姐一样走进医院，亲切地拉住周小丽的手，给她与病魔斗争的勇气……张美萍觉得，在所有关爱妹妹的人中，自己根本不值得一提。

　　现在，张美萍只有一个想法，那就是尽早将骨髓移植给妹妹，让妹妹快快乐乐地活着！